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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锦堂蝶恋

2020-07-20 发布于 牟平生活网

蒋力

金诚无忧庚子年里,守宅时多,从网上买了不少书,这篇要说的是罗锦堂的《蝶梦雅集》。

罗锦堂,字云霖,美国夏威夷大学东亚语言系退休教授,以曲学研究著称。比年,陕西师大出书社有“罗锦堂曲学研究丛书”四种出书,分别是《明代剧作家略考》《中国散曲史》《元杂脚本事考》《北曲小令·南曲小令谱》。

金诚无忧锦堂老师是甘肃陇西人,其出生之年有两说,一曰1927年,一曰1929年。其履历颇具传奇。1948年考中复旦而未入,被指派到台湾大学就读。本应读医学,却因车祸之故,而改读中文。以四十万字文言文的博士论文答辩时,先遭考官之一的梁实秋质疑为何不写成白话文,又逢主考官胡适在划定的两小时即到时,竟要求延长一小时,然终究成为中国文学博士。于右任在杂志上读到他的文章后,视为知音,晤面后才知是西北同亲,厥后还做了他的证婚人。1964年,他获哈佛燕京学社资助,赴欧亚八国三十所大学和国度图书馆考察,辑成《中国戏曲总目汇编》。1966年赴美讲学,因深受夏威夷大学听众接待等缘故原由,直接被该校聘为教授。

金诚无忧在锦堂老师颇具传奇的履历中,与蝴蝶的关系步步密切,渐渐成瘾。少年时,即有诗作《裴将军画蝶歌》刊发于兰州的《和平日报》;后在陇西罗锦春、兰州裴建准、湖北杨鹏春的引导下习画。初入台大中文系,造访系主任台静农老师时,送上的就是工笔蝴蝶画作。台老师对其画作多有赞许,却品评他的印章太不讲求,教他磨平重刻,甚至亲自操刀为其治印一枚。台老师读了锦堂所录其少作《裴将军画蝶歌》后,命他以“咏蝶”为题,就地作诗。锦堂略思索后,吟出“好餐白露性高慢,不逐落花四处飘,莫笑此君筋骨小,也能展翅上青霄”的绝句。多年来,他绘有百蝶图长卷和散蝶图逾百,后者汇编为《梦庄蝶谱》,皆为工笔。他笔下的蝴蝶,与一般画家的随意点染大异其趣。在《蝶梦雅集》自序中,锦堂老师写道:“一般画家,无论人物山水,或飞禽走兽,若非放大,便是缩小。而余所画蝴蝶,均依其自己之巨细以求其真。虽云写实,若以四翅平展,则与标本无异,故力图上下翻飞,姿态差别,以示虚中有实,实中有虚。若庄周之梦乡然。”

以我对工笔画技法及作品的相识,可证其言绝无虚妄之嫌。我早年随王叔晖老师习画,说到画蝴蝶时,她提到须要用的一种颜料叫“烟子”,调剂时须掺胶,胶的比例很要害,多了滞呆,少了在宣纸上留不住。不知锦堂老师长居海外,能否有“烟子”这种颜料为他所用。我看到的是印刷品,宣纸线装的古籍图书印制,肯定不及原作,也不是原大,但效果已然传神,称其生动而细腻,是不算夸张的。

金诚无忧《蝶梦雅集》书中的笔墨,一部门是与蝶有关的札记,除庄周梦蝶、梁祝化蝶等耳熟能详的史事传说之外,尚有从古之滕王画蝶至近代之齐白石、溥心畬画蝶的叙议,以致古往今来配资公司 蝴蝶的种种传奇。这些札记,无论是此前做学问时遇到相干内容随手记下,照旧为此博览群书,都非一日之功。另一部门是作者咏蝶的诗词。末了附录了几篇他人的笔墨,其中以郑振铎的《蝴蝶的文学》一文为重。

金诚无忧《梦庄蝶谱》装裱成册时,锦堂老师自题一诗:“摹影图形苦费时,心神耗尽有谁知。写成深锁金腾里,不向人前称画师。”然非云云,只是不自称画师罢了,且不说其已到达专业或凌驾一般专业水准,展于人前的次数照旧不少的,有他人在其画上(或另纸誊写)的题字题词为证。这些名家书法,从“书”的侧面,与画、诗、文一起,富厚了此书的内容,使之更多情趣。

金诚无忧坦率讲,我在网上看到此书的先容,是先注意到我外祖父杨联陞的名字与张大千、蒋彝、冯友兰、孔德成、钱穆等名家的名字排在一起,才决定购置这本书的。那一代前贤大多已远行,他们的资料亦越来越稀罕。排在页五七的杨联陞题词写道:

穿花蛱蝶深深见

柳絮池塘淡淡风

金诚无忧上句出自杜甫的《曲江二首》之二,下句出自晏殊的一首《无题》。此当是1976年。远在1964年,罗锦堂到哈佛时曾造访杨联陞老师,在杨家的纪念册上,题写了他作的一曲:

金诚无忧雨初晴,晓日明,啼莺儿传遍了东风讯,隔墙频送过卖花声。

玲,笑盈盈,唤我去踏青。

4月末,忽得定居深圳的学者、收藏家王鹏微信及图,称:“近得您外祖两通手迹,极喜!”我看了图,居然是杨联陞致罗锦堂的二函,其中之一居然与“蝶谱”直接相干!此信写于1977年2月2日,且录部门笔墨如下:

……蝶谱印行,我不大同意加入许多故事,恐怕喧宾夺主。配资公司 蝴蝶,值得流传的故事,除庄周梁祝之外,好像不太多,杂凑似亦无味。又,用三种笔墨,似亦不必,用文言同英文,似乎已经够了。

蝶谱集句,并不满足。附上两印,请选一剪贴如何?另写本日新撰冠顶一联,亦可剪贴或装小镜框。聊答雅意。迩来画兴阑珊,只可他日再说。

金诚无忧杨联陞授课治学之余的业余喜好,主要是吟诗撰联打牌下棋唱戏宴客,他为罗锦堂撰书的这副冠顶联的内容是:

锦上回文花恋蝶

堂前归燕雨如烟

不仅有其名字,连其爱蝶之嗜好也含在其中了。比年间,锦堂老师将他的部门收藏捐给了家乡,在甘肃的陇西县文峰镇,新建了“罗锦堂字画收藏博物馆”,此联亦在其中。

金诚无忧王鹏告知我,这次机遇偶合,得罗老师厚爱,将其珍藏的四十余位学界翘楚的手札全部转让,内容富厚。他拟将这批手札汇编整理出书,供学界参考。

年前,王鹏曾寄赠我他主编的厚厚一册《眼中朋旧谁人杰——何香凝与南社社友字画手札展作品集》。读过此书后,我非常赞佩他的眼光和能力,并信赖他不会愧对锦堂老师的厚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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